五、
离开商店，秦小月的脸上又恢复了以往全副武装的模样。只是她不知道，经过了刚才，现在应该说些什么，做些什么。生怕一个不小心露出马脚拆穿自己的伪装。
“于总，西装我已经照我所说赔给你了。策划书我回去会好好研究。争取在最短时间给贵公司答复。就这样，再见。”
“再见。”
于皓辰知道再做挽留只会徒增尴尬。他能猜到秦小月一定是想起什么令她难以自控的伤心事。这时候的女人是脆弱的，也是危险的。走出这种情绪只能靠她自己。
秦小月回到家，随手把包和文件扔到一边，坐到镜子前就这么盯着自己。原本疲惫不堪的脸被一层一层精致的妆容掩盖住。卸下妆，眼神空洞暗沉，再没以前的黑亮深邃。回忆起那个人曾对她温柔的呢喃：小月，每次看到你的眼睛，我总有种冲动抱住你，听你眼神下的故事。现在呢？故事完结，人也走了。这双眼睛下已然没有什么再可以讲。有的只是离了婚、没人要的怨妇，以及失败的感情生活。秦小月发觉自己一直以来纠结她跟一鸣之间的谁对谁错。而又是谁说过，感情的事，没有输家赢家。有的，只是两败俱伤。现在的一鸣，会像自己这么伤心难过吗？她所感受到的，剜心一般的疼痛，一鸣能体会到吗？每次强迫自己不要去想，不要沉浸在过往的一切，催眠自己刘一鸣这个人从不曾出现在她的生活里，秦小月就觉得她是自虐般的为自己开刀手术，亲手，从心里，一下一下，一块一块，切掉属于他们的回忆。而在这过程中，没有麻药，没有任何外力的帮助，她只能独自承受这种尖锐的痛楚。没错，她跟自己承认了，她很痛苦，很不舍，甚至很后悔。是不是当初要是甘心做个家庭主妇，全职太太，一鸣就不会离开自己？
第二天，秦小月顶着护肤品也无法遮挡的，巨大的眼袋，召集公司中层以上领导开会。头痛欲裂，好难受，此时她对工作甚至都衍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反叛、抗拒心理。可没办法，她已经亲手把自己打造成铁人秦小月。她必须咬牙坚持。没退路。
“早上好。各位面前摆着两个文件夹。一个是中大的合作企划案，附带我个人为此做的粗略的预算分析。另一个是林部长今天刚刚给我的中大资产评估。请大家仔细、认真看一下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刷刷刷，翻纸的声音。
“怎么样？有什么想法？”
“秦总，我认为，中大做的企划案，投资有些高，风险偏大。我们刚刚确立合作关系，对方什么底细还不甚清楚，他们的胃口是不是大了点？”
“可是回报率很客观啊！”有人插话道。
“上海的房地产事业已经趋近饱和。即便我们对此充满信心，进行投资，但收线期过长，会对卓瑞其他项目的进行产生不利影响。”
“我同意赵部长的看法。中大的企划案明显有些野心勃勃。只怕这么一大摊子，最终会心有余，力不足了。”
“于皓辰还是太年轻了，太着急了。”
“那我们又是不是太保守了？中大能从卓瑞手里抢走两个单子，证明他们还是有一定实力的。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争论声戛然而止。所有人都知道秦小月对之前的事忌讳很深。总裁更是为此亲临上海。这个时候再提起这件事，确是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走势。
秦小月其实并没有特别在意刚才他们说的话。开会嘛，每次都是这样，有人同意，有人反对，有人缄默，然后一个个都等着秦小月拿主意。可是，此刻的她感觉非常不好，四肢有些无力，眼前也有点模糊不清，她很想说句什么，证明自己有认真在听，可张了张嘴，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。旁边的Linda注意到她的不对劲，赶忙拿了杯水过来。
“秦总，您感觉不舒服吗？”
还没等秦小月点头，眼前就冒出一片黑，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了，就这么闭上眼，休息一会儿吧。
“医生，秦总怎么样？”医院里，Linda焦急地问着。
“给她做了初步检查，没什么大碍。昏倒的原因应该是最近心理压力过大，睡眠不足，营养不良造成的。需要好好休息几天。”
“好。谢谢您医生，麻烦了。”
“小月~~~小月~~~~ 请原谅我，离开了你。但你要相信，我是真的爱你。小月，要记住我，不管你有多么恨我，千万不要忘记我。答应我，好吗？？”
“别。。。。。。别走。。。。。一鸣。。。。。。求你别扔下我。。。。。。”
睁开眼。白色。四周都是白色。这是在哪里？为什么会在这？刚才，恍恍惚惚，好像看见一鸣了，他好像在祈求我的原谅。是梦吗？怎么会有触感这么真实的梦境？既然醒来，看样，那,真的是梦。秦小月无奈地摇了摇头，就是在梦里，还是和他纠缠不清。这是怎么了？
“秦总，您醒了？”
“怎么回事？我怎么了？”
“您发高烧了。医生说您有些营养不良，刚给您打了退烧针。您现在感觉怎么样？想吃东西吗？”
“还好，就是头有点晕。送我回公司吧。”
秦小月说着就要起身。
“秦总，您都这样了，还是好好在家休息吧。赵部长吩咐过，有关合作案的事我都会第一时间送到您家。您不用担心。”
“我没事。回去。”
“秦总。。。。。。”
Linda在看到秦小月坚持的眼神后自觉的闭上了嘴。其实想一想，她也很可怜。一个女人，孤身一人，谁也不靠，一步一步往上爬。出了问题也只能自己扛。跟她相比，自己有人疼，应该是幸福的吧。
卓瑞办公室。
“秦总，您。。。。。。。“
“秦总。。。。。。”
办公室的人都被秦小月的“回马熗”杀得措手不及。看着她略微泛白的脸颊，让人猛然衍生出对她从未有过的，一丝心疼担心之感。没有人能想到，生着病，发着高烧，这个女战士依然能这么“忘我工作”，女王气场丝毫不减。服！只能服！不服不行！！伴着她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，一行人再一次陆续走进会议室。
安静。所有人都在等着秦小月发话。
“中大的企划案之前我已经分析过。像各位所说，投资确实是略微高于我们的预算。这也是我们现在担心的一个重要问题。可以说，投资情况，先下还不是很明朗。但合作是总部联系的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要把它谈成。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总部那边联系与中大的合作，其中目的，我想不用我多说，大家心知肚明。所以这次合作，我们势在必得。林部长，马上做出一份我们的合作企划案，今天下午下班前我要看到它放在我办公桌上。赵部长，资产流动报告，给我一份。时间，我不会重复。宇宁，开发地及其周围地理情况，统计一下，时间，一样。其他人，我要你们紧盯手上的其他工作。走单的事，我不想再看到。明白？”
“是，秦总。”
秦小月风风火火地进，又风风火火地出。速度之快，令人咋舌。连生病都不能让她停下来，还有什么能横在她面前？其他职员冥思苦想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