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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刹和凡女的故事~文章题目借用云之遥的游戏音乐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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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
《慧琳意义》卷七有记：罗刹娑，梵语也，古云罗刹。乃暴恶鬼名也。男即极丑，女即甚殊美，并皆食啖于人。
壹
多年之后，绒雪吹白我的眉头。你住过的屋檐依旧被今朝的晨露湿透。
陈词一首，依稀记在心头。浆声涟漪，尘世依旧。
陌路人，擦肩而过，涌泪，不再回头。
华都，莫府，梨花小筑。
莫子昔端坐于书案习字。阳光从右窗洒进，满室亮敞。
即被赞誉为华都第一才女，琴棋书画自是不用提的。这其中，莫子昔的字尤为出名。
书法大家王玮曾赞其字：如插花舞女，低昂芙蓉。又如美女登台，仙娥弄影；又若红莲映水，碧沼浮霞。
此言一出，华都的名媛淑女们竞相求昔之字帖，用于临摹之用。自此，子昔字型独为一体，世人一度称为“昔体”。
轻轻落下最后一笔。莫子昔将笔搁在笔山上。起身，看向窗外院落。
“万蕊参差谁信道，不与群芳同列。”华都三月，正是梨花盛开时，端的是浩气清英。
“小姐。”正这么看着出神，就见耐冬领了几名仆妇进屋来。
耐冬见着莫子昔，展颜笑道：“小姐，这几位是‘金缕坊’过来的师傅，是老爷夫人请来为您做嫁衣的。”
莫子昔闻言，看向耐冬身后三人，皆是四五十的妇人，于是礼貌含笑道：“那就有劳了。”
任谁都知道，半月前，著有“雅公子”之称的薛家少公子薛怀卿，携二十五箱聘礼上莫府向莫老爷提亲，莫老爷自是大喜，点头答应。婚期便定在一月后。四月十五，正是吉日，宜嫁娶。
消息传出后，上薛、莫两府道喜之人数不胜数。这桩婚姻，门当户对，男才女貌，是为天作之合。
贰
皓月如钩，高悬于空中。
晚饭过后，莫子昔独自一人漫步在花园之中。
庭花似锦，姹紫嫣红开遍。
行至凉亭。依着栏杆望向月空。洁白的月光不吝地笼在她身上，远远望去，似乎欲羽化登仙一般，圣洁的叫人不敢触碰。却又是如此寂寞。
待嫁的心思总是十分复杂的。有期待，有紧张，有失意。虽然她没有表现出来，担心已不知思绪了多少遍。
“听说，你要......嫁人了？”
初上本只是在远处假山后紧紧的望着她，不敢去打破这份沉静。可，终究是忍不住，想要从她口中亲自确认这一事实。
“你，你怎么进来的！”
莫子昔转头一看，惊异道。
“呵......不是和你说过了么，我会功夫的。”初上撩开青锦蒲纹下摆坐于凉亭另一处，距离莫子昔不是太远。夜风温和吹过，瀑布般未绾的长发随风微动。发梢间隐隐露出一丝朱红。
平复下情绪。莫子昔微微退后，坐下。初上见此，不动声色地转头看向别处，却心头微痛。
“是啊。今天连嫁衣尺寸也量好了。”莫子昔低声，温柔道。
闻言，一阵苦涩蔓延至嘴角。他扯出一个苦笑：“你......见过他吗？”
莫子昔摇了摇头：“不过，想必......是个很好的人吧！”
初上看着她。月光映住她凝脂般的侧脸，刮下优美的弧线。
“很好的......人......”他喃喃道。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。
叁
四月十四。莫府红绸高挂，喜字满墙。
莫子昔自莫夫人房里出来，两腮通红。她敛目含笑，娇艳如花。
回房，关门。她独自一人打量着四周。明日，她将离开，离开这住了十六年的地方。
没有人来打扰她。她吩咐过下人，自己想一个人呆一会。
忽然，一阵风吹来，原本合着的菱花朱窗被吹开。
窗外，站着一个人。
一头火红的头发，一身火红的华服，一张绝艳不羁的面容。正是初上。
莫子昔无言，看着他。他也看着她，眼底深邃。两两相望。
良久。他启唇：“我想带你，去个地方。”
初上清楚记得，自己初见莫子昔的情景。
那是个夏夜。在一年前。
初上本不叫初上。这个名字，只是自己无意应对的。
他是个罗刹。本是偷溜下凡去听人间华都十年一次的论佛大会。岂不料冲破结界时，不小心伤了脸。
罗刹男身甚为丑陋。黑身，朱发，绿眼。而女身则一向绝美，富有魅人之力。
他化身一翩翩公子行走于世。那时，他的半边脸绝美，半边脸全毁。为不引人注意，只好买了个面具遮住脸。
皮相，真是个奇怪的东西。他如此叹到。
他犹记得，在熙熙攘攘人群的拥挤下，面具不慎脱落，正巧落至莫子昔的脚边。
可是上天注定？
莫子昔低下身，小心捡起掉在地上的面具，还仔细的用绢帕拭干净上头的灰尘。而后，递至他面前。
看见他时。她的眼里没有惊艳，没有恐慌，没有鄙夷。只有淡淡的，温和的笑意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初上不知怎的，脱口就问道。
她愣了一会，复又温和答道：“莫子昔。莫、子、昔。”
此刻，华灯初上，万家灯火。
蓦地，他对她道：“初上。我叫做初上。”
肆
莫子昔醒来时，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小屋内。
屋内，只有一张床，一张桌，两把椅合一张琴。旁插数枝湘妃竹。简洁素雅。
她下床，走出屋。
发现，屋的不远处，是海。她从未见过的海。
太阳躲于云后，隐隐有光透出。海一望无际，潮汐涨落。
“美吗？”沉磁般的嗓音自身后传来，换回了她惊叹的思绪。
转过头，是初上。
初上伸出手，向海天交接那方一指，道：“那里深处，原是我家。”
是的。初上的原身，是只鮫鱼。
莫子昔听罢，敛目，低头。半晌，才抬头平静的问道：“你......究竟是谁？”
初上笑了笑，状似十分轻松地说出一句话。
“我。是个罗刹。”
伍
莫子昔看着铜镜中的自己。罗伊璀璨，面若丹霞，娇贵矜持。据说，这是新娘子应有的样子。
待红盖头盖上。那丝浅笑也收住，泪，不知不觉滑下，一脸哀伤。
其实，早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，不是吗？
其实，她多想告诉他，是人是妖，那又如何。
只是，爱情，并非是她人生的全部。代价，她如何担当得起？
初上原以为，莫子昔是不同的。
只因她曾说过，“面丑又不是心丑，戴面具做什么？”
所以，就在昨日，他不再对她有所隐瞒。包括，他的真身。
谁都不知道，他下了多大的勇气。可与殊死一搏相较。
只是......
“你......你......不要过来！天！怎么会......你怎么会是这样？！！”
莫子昔惊恐着，躲避着。虽然他看得出，她很努力地想要平静下来。
他知道，他后悔了。
呵~他真傻。怎么会以为，就这么认定，她会接受呢？！还曾想着，若她接受，便会不顾一切将她带走。即使上天不容。
心，痛得想要死掉。
十八层地狱中的炽烈岩浆，亦比之不及。
指尖微动。施了个催眠咒。如愿的，莫子昔昏倒在地。
他上前，如同呵护至宝般将她抱起，轻轻地，轻轻地在她眉心，落下一个吻。
“原来......这......就是爱啊！”
他呢喃着。眼角，滑下了一滴泪，滴上了她的脸颊。
陆
初上一身月白长衫，站在高阁顶端。眼看着花轿停在薛府门前，新娘子被人迎进薛府。
凌乱的红发纠缠着，挡住了他的视线。他没有用手拨开。
已经痛到无力了。
他恨。恨自己耳力太好，能听见司仪喊“礼成”的那句话。
闭上眼，将盈于眼眶之中的泪，逼了回去。
他想，此后，他都不会再流泪了。
END
